高晓松《晓说》:谈东瀛日本之日本拾遗

高晓松《晓说》:谈东瀛日本之日本拾遗

有声读物」「2019-12-13」「晓说」 《晓说》是2012年3月高晓松开始主持的网络脱口秀节目。在每周30-40分钟一集的节目中,《晓说》每期由主持人高晓松谈论一个热门话题,打造视频化的“高晓松专栏文章”
前面跟大家聊了八期日本,而且收视率屡创新高,非常感谢各位看官。也说明什么呢?就是我们对日本这个民族,是有着非常大的欲望去了解它,所以我也很欣慰。接...

前面跟大家聊了八期日本,而且收视率屡创新高,非常感谢各位看官。也说明什么呢?就是我们对日本这个民族,是有着非常大的欲望去了解它,所以我也很欣慰。接着讲狐国的事,也是我们非常想去了解的一个国家,今天把日本最后收一收尾。实际上就是拾遗补缺吧,就是有一些网友的问题,再有一些我讲的时候漏掉的,我觉得有趣有事情,。以及日本的今天的最后的一点点小小总结,跟大家聊一聊。

首先,一直忘了给大家讲japan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大家知道china这是瓷器的意思, Japan这个词是漆器的意思。漆器大家都知道,也是一种非常繁杂的工艺,才能做出来的东西。这个日本就比较擅长做这个,日本比较擅长做特别细致的东西,这漆器工艺就一百多道。

日本的瓷器是很晚很晚才有,日本的漆器当然是它的最重要的。陶器很早就有了啊,真正的瓷器是很晚很晚才传到日本。日本瓷器也出口,但是在西方没有中国瓷器这么著名。中国瓷器在西方著名到什么程度?中国封关禁海以后,导致西方为了得到中国瓷器,就最后从中国的朝贡体系里去弄这些瓷器。就是大家要向中国进贡,中国就赏一大堆东西,赏的通常就是瓷器,丝绸这些东西。然后最后连这进贡体系国家都发现,这进贡能发财。之前我跟大家提过一句,朝鲜为了能发财,一年最多的时候进贡一百五十多回,每回来好几百人。然后我天朝赏赐多于你进贡十倍都不止,才显我天朝是上国嘛。贸易是不贸易的,但是赏赐可以赏赐。最后日本一看说这个买卖挺好,我也要干。之前咱们讲过日本跟中国五次对决,其中丰臣秀吉,明末的时候,万历年间在朝鲜跟我们大打一场。这个丰臣秀吉出兵的理由,当时忘了给大家讲,这个特别有意思。丰臣秀吉出兵的理由是说,我想向中国进贡,但是我只能走朝鲜。因为当时航海没那么大技术,我得走朝鲜,朝鲜离得最近。朝鲜它不让我进贡,所以我要打朝鲜。我要进贡,怎么能不让我进贡呢?但是中国确实是给日本分封过,但是分封的时候专门说了,日本不在朝贡体系里。就是你别来弄我东西了,朝鲜,琉球,越南这都可以来。丰臣秀吉说也给我发发财,于是朝鲜战争就这么爆发了。当然了,其实找个借口,实在没借口说了。

说到明末这场朝鲜战争,我当时忘了跟大家说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十五世纪初的时候,因为葡萄牙先开始航海,葡萄牙带的是大炮跟绳枪,就是所谓的火铳吧。带着大炮跟火铳到处游荡。在十五世纪初的时候,大炮跟火铳就传到的中国,这个二十多年以后,大炮跟火铳就到了日本。但是非常有趣的一个是什么呢?中日两军隔了那么多年没见面了,终于在朝鲜战场两军一见面。最有意思的现象发生了,就是中国带的全是大炮,日本全军装备的是火铳。中国没火铳的,为什么呢?中国自古老觉得自己天朝上国,什么事都是越大越好。大的才是我天朝上国的东西,这小玩意火铳没什么意思,所以中国就学了葡萄牙这个大炮去了。日本是一个资源极缺乏的国家,所有的事情都要精雕细刻。觉得大炮浪费资源,弄大炮,这一炮能轰死几个人,这个火铳嘣一下打死一个,日本始终都是这个思想,所以日本就没学大炮,觉得太浪费,学的是火铳。好玩的就是两军都是从葡萄牙学的武器,然后在朝鲜战场上一见面,第一仗我军大胜。平壤攻城战,因为我军有大炮,日本没有,所以我军大炮一轰攻下来了。第二战日军大胜,叫碧蹄馆伏击战,就是我军大胜以后追击日军。追击日军,这大炮慢嘛,那时候没有自行火炮。追击日军,我军非常快,我军全拿弓箭,然后骑兵步兵弓箭追击,日军就在碧蹄馆设伏,我军中了埋伏,两军一交战,我军大炮没跟上来,日军全是火铳,我军全是弓箭,于是我军大败,这个很有意思啊。后来海战,最后一战李舜臣指挥的,也是我军的火炮厉害。所以这凸显两个民族的性格。日本所有浪费资源的东西都不学,最早开始弓箭传入日本的时候,日本只学弓箭不学弩。包括一直到二战的时候,日本用三八大盖,所以日本后来跟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没法的了,因为美军用冲锋枪,自动步枪,汤普森M1。其实竞争枪及自动步枪的技术并不难,日本也早有这个技术,但是日本军部不让生产,为什么呢?说这多浪费子弹啊,所以日本只发展叫远射程步枪。三八大盖是射程最远的步枪,二战时期最远的之一。最远能打一千多米,最后发现二战中,其实最终都是一两百米的近距离作战。近战的时候冲锋枪不但火力强,而且杀伤力都特别大。三八大盖特别稳定,两三百烽打中人的时候就穿一小眼,就从那又出去了。我还看过八跑军的那个记录,说我军缴获三八大盖打敌人的时候发现,还不如我们自己这汉阳造。因为这三八大盖打鬼子,砰一枪打中,明明鬼子倒了,过两天一看,这鬼子怎么又从炮楼里又出来了,就是老也打不死鬼子,鬼子打八路军也是。所以就是鬼子们放大炮,八路军拉大栓,就是拉这三八大盖。所以日本始终都是这样一个民族,就是一定要节省资源,有效率,什么东西效率最高来什么。包括这园林啊,园林是中国发明的,中国最重要的文化之一,西方都没有这文化。日本发明了什么呢?盆景。日本觉得中国这园林挺好,可是我们日本没这么大地,所以咱们弄一个盆景。

再讲一个就跟这瓷器有关系的,有意思的事,就是中日出口瓷器。中国出口瓷器聪明到什么程序呢?这个瓷器很容易碎呀,中国人想了一个特别聪明的招,往里撒黄豆,就是黄豆撒完了以后就沷水,这船一出海,这黄豆沾了水它就长豆芽。然后这些黄豆发芽就把这些瓷器都包住了,以至于到了西方之后,据欧洲的记载,秒是整个把瓷器包住以后,拿下来往地上摔都摔不碎,就是因为中国人太聪明了。日本呢?是用纸包。而且有大量的报纸。所以日本人是拿这报纸包着瓷器出口。结果这报纸到了欧洲以后,欧洲人一看,这上头有画挺有意思,日本的浮世绘传过去了。中国的山水画是怎么传过去的呢?是因为中国后来封关禁海,出口瓷器就越来越少。荷兰就开始山寨中国瓷器,烧出来的瓷器说咱得像中国瓷器啊,得画点画吧,于是就开始在上面画山水画。但是荷兰不会国画会油画,于是就拿油画在这个瓷器上画山水画,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欧洲山水画派。

有人问日本和尚为什么能结婚?这个我在明治维新的时候提过一句,就是明治维新有很多举措。其中一个重要举措就是打击佛教,因为在日本过去佛教是兴盛的。从临走东渡以后,日本佛教非常地兴盛。但是明治维新的重要就是树立天皇的权威。所以明治天皇要树立自己的权威,所以神道教要成为日本的国教,所以就一定要打击佛教。打击佛教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其中一个办法就是把这些世俗的东西引进来。就说你可以结婚,你可以这个那个,你这佛教不是慢慢就世俗化了吗?就没有我神道教这么庄严。大家知道教啊,一定要有仪式感,有庄严,有各种各样的繁复的那些东西才叫教,大家才信。所以日本和尚能结婚就从那时候开始的。而且我还听说有认识的美国教授娶了日本和尚,俩都是男的(毁三观啊),就是已经到这地步。

再跟大家讲另一个有意思的事,就是中国过去没什么事都去分组的这个概念,除了官。但是日本是一个特别有等级制度这么一个国家,所以这是日本民族的另一个特性。日本特别喜欢把什么事情严格地分级,而且特别喜欢相扑。通常是拿相扑的级来说自己。比如说我今天做了一个桌子特别好,就说我做了一个横纲级的桌子。这个慢慢的传回中国,就是过去中国围棋是不分段的,这个围棋分段就是日本人发明的,所以才有了什么九段开始等等,还有什么棋圣啊什么的。

再有就是我讲欧洲的时候,讲到一个规律,当然大家都觉得这规律特别有意思,但是日本颠覆了这个规律。我当时就说,勤奋的民族通常不会做饭,比如说德国,英国;这个会做饭的民族通常都比较懒。通常美女又不太美,然后吃的不太好吃的国家就特别发达,因为欧洲是特别典型嘛。南欧美女又美,然后吃的又好吃,又会做饭什么的意大利,南法,西班牙啊,这经济都不发达。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德国,英国,北欧,这姑娘也不是太好看,吃的就别提了。但是日本是很奇怪的民族,日本又发达,又勤奋,又会做饭,姑娘长得也不难看,所以颠覆了这个在欧洲形成的规律。所以我是这么想这一个事,就是你一个民族在别的地方一定有重大缺陷。因为什么呢?其实造物其实给每个民族的东西是一样多的,但有些民族长板特别长,短板特别短。我曾经举过玛雅人的例子,玛雅人长到天文数学,都到这地步了,但是玛雅人居然边最基本的车轮子都没发明。

日本是一个有着大量自己传统的国家,比如说女的结婚了不工作,这就是日本一个大问题。连我们这么热爱的山口百惠嫁给三蒲友和之后都不工作了,回家带孩子。所以这导致日本的妇女有很大的这个束缚在里面,就是畏惧婚姻。就是不想结婚,结婚以后人生就这样交代了,日本到现在还有七成的妇女生完孩子就离职,导致大量的妇女对这个婚姻有恐惧。而男的呢,压力又大。妇女在家等着不是白待着,你得去努力呀,日本房价又是全世界最高的之一,然后各种各样的,压力极大,所以年轻的男的又怵,当然女的也怵婚姻。再加上日本还有一个世界最高的出轨率。这个大家可以从日本年轻的时候各种援交的比例,家庭妇女没事干,出去等等,这确实不是电影里演的啊。确实在日本是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日本又没有宗教去保证这个婚姻的基本的东西,再加上整个传统导致妇女的压抑,导致的男人的压力等等吧。所有的这一切,过去你勇敢你可以肩挑起这个,那现在的年轻人又不勇敢。一千三百万适婚青年,不结婚在家跟父母住,其中还有三百多万已经都三四十岁的人还跟父母一起住。所以我觉得这日本确实有很多问题。加上这个民族慢慢地在它的传统和现代之间,被改造成了这样子的时候,我觉得生育率降低,大家知道生育率降低到什么程序?说再过几十年日本的人口会减少三分之一,这简直是一个大问题啊。爱国青年高兴了,咱不用打了,日本自个就灭亡了,再过几十年减少三分之一都剩老头了,不用打了,拿扇子一扇会倒了。

最后来跟大家聊聊说日本现在,聊两个事情啊,一个事情有意思的事情就是Bloomberg(彭博社)这样重要严肃媒体居然头版头条大标题说日本年轻人为什么不做爱了。大家知道美国人说任何事,特别喜欢拿数据,最后统计了大量数据来说日本人为什么。而且他们还发明了一个重要的词给日本的年轻一代,叫做食草族。食草族是什么意思?食草族就是没有食肉族那么有攻击性,就是说对异性的那种追求,为了追求异性都打起来了要弄死你,这是食肉族。食草族通常比较温和,而且比较被动,比较等待,然后就是有也行,没有也行,就是这食草族。其实日本的年轻人就不结婚的,不谈恋爱的,就是没有那种关系的,已经占到很大的比例。我们自己想原因就是说,是不是因为他们那个色情产业太发达,这科技又很发达,它连动漫产业里都有大量的色情在里面,再加上它的AV什么等等。从小看多了是不是也导致自己对这东西产生了一些。可是这个没有科学依据,只是自己估计。因为咱们中国青年包括我在内,从小也看了挺多的,但是好像也挺勇猛的,也没说大家就不那个什么了。所以只是我们现在臆想的一个原因之一。这性生活也好,出生率也好是其中一个表象,日本去年创下一个记录,就是成人用的纸尿裤销量超过了小孩。说明什么?老人社会,用纸恒尿裤的老人已经超过了婴儿。就出生率越来越低,老人越来越多。

我最后还是要跟大家讲这个问题,就是军国主义在日本已经消亡了。为什么呢?我之前有一期里讲到这个问题居然很多人来骂我。说军国主义在日本,就是军国主义,你为什么说日本军国主义消亡等等。大家经常来驳斥我说,大家都说你去查查百度等等。我虽然跟大家讲过百度是屌丝的百科全书,错误百出。但是大家就算查百度,那也能查出军国主义是什么意思。军国主义什么意思?首先,它是个独裁,这个独裁是军国主义的第一大要素。第二叫军人独裁,军人集团独裁。所以二战前一战前等等,这日本叫军国主义。因为它首先是独裁社会,第二它是由军人集团独裁。今日的今天是一个,首相换得比意大利还频繁,就一年换好几个首相,别说独裁了,咱就稍微稳定一点的政府都快没了。这首相一会就下去了,刚当两天下去以后站在路边挂着一牌子:竞选议员。一看这哥们不是昨天是首相吗?怎么今天站路边拉票竞选议员。就是这样频繁换首相,大家连一个威权都没有,连一个大家共同信任的领导人都没有。就这样一个政府威信极低,首相更换如此频繁的,怎么能叫独裁呢?怎么能叫军国主义?再加上日本根本就没有军人集团。日本当然有右翼的,右翼的党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竞选去叫嚣一些东西,那我觉得正常。在全世界的大多数国家里都有右翼党,都有极右党,都有以战争叫嚣的,随时随地准备出兵的,那你说美国这么多年打了这个那个,美国实际也不是军国主义啊。大家也没说美国是军国主义。美国43个总统里,咱们之前讲过4期,30个军人出身的,大家也没说美国是军国主义。那日本的军费占到GDP的比例是全世界最低的。日本竞选的时候,你拿军国主义做口号竞选,你一定是选不上的。右翼口号,咱们另说啊。领土问题当然是可以叫嚣的,这在任何国家都有。但是最后我还是要跟大家说这个事,军国主义这事。

最后跟大家讲一句心里话,到今天日本这期就要结束了,我特别希望大家通过这个节目,我不是说要真的了解日本了啊。我自己也不能说真的了解日本了,我甚至自己都不能说真的了解中国,了解一个国家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且需要大家亲自走出去看一看。但是我希望通过这九期节目,大家不是说我了解了日本,而是大家会对自己说一句话,说:哦!其实我们不了解日本。我觉得这九期节目这么多心血就没有白费。希望大家,尤其是年轻人啊,就是能够独立地思考,能够冷静地看这个世界,理性的看待这个世界,而不是人云亦云,而不是一窝蜂地就冲上去干些什么,大家要冷静的看待。至于还有很多人在问题里问,中日会不会开战,开战以后的军力对比,我在第一季的结尾的时候讲到中国周边国家军力对比的时候,中日军力对比,我已经仔细的讲过了,这里就不在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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